
當從作品中感受到溫柔與細膩,這些情感是如何被傳達出來的呢?
如何透過整體感的考量與細節的雕琢,讓作品的完成度更高?
因為想了解這些,所以在2025年底上了林怡芬老師的雕塑課。
在老師的解說與示範過程中,打開了觀賞雕塑的眼睛,在自己的實作中,感受到生命從土裡長出來的力量。
以下簡記我所學到的事:
影子的語言
突出的東西就會製造出影子,影子也是一條線,劃分出一個邊界,一個區塊。在設計突出的部分時,也要連同影子一起考慮。

「面」的設計
一個區塊的呈現,可以用「面」的角度來思考。
例如上眼皮跟睫毛,直覺可能會想要一根一根畫睫毛,但是其實人在看東西時,一開始都是看整體、看一個區域,不會直接就 zoom in 去細看。所以與其畫出一根一根的睫毛,不如保留一整個區塊,利用不規則崎嶇的邊界和表面,去營造出毛流感,會更加自然。只要在想強調的部分畫個幾條線,就會有畫龍點睛的效果了。頭髮、衣服等等,也都可以這樣思考。

引導觀者的視線聚焦點
延續人眼觀察的習性,同樣也可以應用在整體設計上,把你希望觀者注意的部分,做更多的細節處理,其他部分則模糊處理,就像是相機對焦的效果,就可以很自然地把視線引導到重點上。

邊界處理的重要
區塊和區塊之間的連接處就是邊界,而邊界的處理是影響完成度的重要因素。像是頭髮層和臉的邊界,如果只是近乎直角的切下來,就會看起來很生硬。一個東西放在另一個平面上,它們的交界處通常是稍稍圓弧而內凹的。藉由重複處理內凹跟貼土凸出營造出自然的邊界。

弧線的語言
自然界不存在絕對的直線:只有人造物才會有直線,所以處理邊界的時候,用工具直接劃一條線,就會看起來很生硬,一筆一筆的戳所製造出來的些微不規則感才會自然。老師也觀察到,女性創作者更喜愛跟擅長使用弧線作為創作表達的語言,而認知到這件事,讓她更珍惜與喜愛使用弧線表達。

只屬於自己的工具,只屬於自己的表達
市售的工具所製造出來的紋理與質感大同小異,因此很難在作品中製造出差異性,因此,多多玩賞生活中的各種工具與素材,想像他們使用於創作的可能,隨著時間流逝與經驗累積,這些只屬於自己的,獨一無二的工具製造出來的痕跡,就會展現出獨特性。

後記絮語
在上課與實作的過程中,我常常想起肯特‧內伯恩在《創作者的藝術之路》〈準確下筆:適當選擇的藝術〉篇章提到的內容。
他提到一個關於達文西開放訪客觀看作畫過程的故事,達文西凝視著畫作一整天,最後只畫下一筆。訪客很失望,但達文西笑著告訴他,那是很精確的一筆。在那一筆的背後,其實藏著無數的決定,否決掉了無數個下筆的衝動,決定了那一筆要畫在哪裡,要用什麼樣的顏色與質地。
在課堂製作的過程中,我時常會有該如何下手、如何呈現的疑惑。一開始只是順著直覺動手,但在老師的提點之後,隨著細節處理的方法不同,作品就有了全然不同的感覺。眼睛的細節,臉部的肌理,人物的姿態,每一個物件的大小分佈 ⋯⋯ 這些提點對老師來說是直覺,是經驗法則,是無數積累所造就的轉化能力。
我該如何累積到這些經驗呢?除了學習更多細節處理的技巧之外,如何做決定與選擇?
肯特‧內伯恩說,好奇心與開放的態度或許是最有力的工具。
以開放的心,打開眼睛認真接收一切,無論是清晨第一道陽光,打開窗戶呼吸到的冷冽空氣,或者是百無聊賴時刻看見的行人與狗,閱讀小說段落時內心出現的幽微感受,認真觀察這些細小的生命體驗,記住當下的感受。
如果對它們保持開放的態度,它們會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組合成某種感知,告訴你該在歌曲裡停頓多久,以及如何挑選用色(哪種顏色可以喚起哪種情緒)或形塑角色的各種姿態。因為他們匯集了所有的情感體驗、使你的感受力充分展現,讓你得以堅定地做出那個準確的選擇。當你實際進行創作—在畫布上畫下那一筆時,那只是整個生命體驗過程的最後一步而已。
在創作之前,需要的是認真體會、感受、觀察。這或許是在那短短三個上午近距離和老師互動與學習之間,我再次印證到的提醒。
* 感謝 純Object 照片提供。